高中三年，同桌女孩每天给我带包子，我以为她在可怜我这个穷学生。
毕业前一天，我意外看到了她的日记本。
原来她喜欢我，原来我误解了一切，毕业后却各奔东西了。
二十年后的同学聚会，我们再次相见时，眼泪瞬间决堤。
011992年秋天，淮河边的小城刚刚入秋，梧桐叶片泛黄，学校操场上还能听到知了的尾声。我坐在淮南二中高三（5）班的第三排，身边坐着一个叫林小雨的女孩。
那时候的教室里还是水泥地面，课桌是那种老式的双人桌，桌面被无数届学生用圆珠笔划得坑坑洼洼。每天早上七点，当我踩着单车匆匆赶到学校时，总能看到她已经坐在位置上，桌上放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。
"给你的。"她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，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展开剩余93%包子是她家楼下老王包子铺的，一毛五一个，肉馅的。在那个年代，对于我们这些靠着每月15块钱生活费过日子的学生来说，肉包子算得上是奢侈品。我家在农村，父亲在供销社当库管员，母亲在家种地，家里还有个读初中的弟弟。
我接过包子时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，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施舍的意味，反而像是在分享什么美好的东西。她自己也吃一个，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在秋日的晨光中，一起吃着热腾腾的包子。
02十月份的时候，我终于忍不住了。
"小雨，你别总给我带包子了，我...我有点过意不去。"我红着脸说，手里攥着三块钱，那是我省了一个星期午饭钱凑出来的。
她愣了一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"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可怜你？"
"不是，我只是..."我急忙摆手，"我只是觉得总让你破费不好。"
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，收起了平时的温和。"那你以后就别吃了。"
连续三天，她都没有带包子给我。我看着她一个人默默地吃着包子，心里空落落的，不只是因为肚子饿，更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变得疏离了。
那几天我总是在想，是不是自己的自尊心伤害了她的善意？同桌们都说林小雨家境不错，她父亲在县城的百货商店当经理，母亲是小学老师，家里住的是单位分配的楼房。而我，一个农村来的孩子，穿的是母亲手工缝制的布鞋，背的是父亲在供销社找人订做的帆布书包。
我开始怀疑自己，也许她真的只是出于善意。也许我想多了。
第四天早上，我鼓起勇气主动跟她说话："小雨，对不起，我那天..."
她打断了我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子，放在我面前："吃吧，我买了两个。"
我松了一口气，以为矛盾就这样化解了。但我没有注意到，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03接下来的一个月，表面上我们恢复了之前的状态。她依然每天带包子，我依然感激地接受。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她话变少了，除了递包子，我们几乎没有其他交流。以前她会跟我讨论数学题，会在我上课犯困时轻轻推推我，会在课间跟我聊些琐碎的事情。现在，她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，仿佛我只是一个需要她每天喂食的路人。
我开始留意她的其他表现。她在跟别的同学聊天时还是那个开朗的林小雨，笑容灿烂，话语轻快。只有面对我的时候，她才会变得这样冷淡。
我想，也许她觉得我这个人太敏感，不值得深交。
十一月的某个午后，我听到她和后桌的张莉在聊天。
"你怎么还给陈志华带包子啊？"张莉压低声音问。
"习惯了。"林小雨的声音很平静。
"你也太善良了，他家那么穷，你这样帮他，他应该很感激吧？"
我等着听她的回答，心里忐忑不安。
"是啊，他很感激。"她说，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原来在她眼里，我真的只是一个需要她施舍的可怜虫。那种感激，在她看来也只是理所当然的回应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宿舍的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月光，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继续接受她的包子。
04十二月的一个寒冷早晨，我决定主动拒绝她的包子。
"小雨，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，但我觉得我应该..."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"你又来了。"
"什么？"
"你总是这样，总是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。"她的声音颤抖着，"我只是想...算了，你不想吃就别吃了。"
她猛地站起来，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。我连忙帮她收拾，在一堆课本中间，我看到了一个小本子，封面上写着"日记"两个字。
本子摊开着，我无意中看到了里面的内容：
"11月15日，晴 今天陈志华又问我为什么给他带包子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。我不能告诉他，我每天五点半起床，走二十分钟到老王包子铺排队，就是为了和他一起吃早饭。我不能告诉他，我其实不喜欢吃包子，但看到他吃得那么香，我就觉得很开心。我更不能告诉他，我喜欢他已经很久了。
他总是以为我在可怜他，其实我嫉妒他。我嫉妒他的简单纯真，嫉妒他的努力上进，嫉妒他即使家境贫寒却依然保持着内心的善良和尊严。
我不敢表白，我怕他会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。我只能用这种方式，每天和他分享一点点时光。"
我愣住了，手里的日记本仿佛重如千斤。
原来，她喜欢我。
原来，那些包子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女孩小心翼翼的心意。
原来，我误解了所有的一切。
05我小心地把日记本递给她，她接过去时，眼中已经含着泪水。
"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看的。"我说。
她摇摇头，"没关系，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。"
"小雨，我..."
"你不用说什么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。"她的声音很小，但很坚定，"我们的差距确实很大，我父母也不会同意的。我只是...我只是想在高中毕业之前，多和你在一起一点时间。"
我想说什么，但她已经收拾好东西，匆匆离开了教室。
那天晚上，我彻夜难眠。我想起了她每天早上那个淡然的笑容，想起了她说"给你的"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，想起了她在我面前总是表现得那么自然，好像我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的同桌关系。
她把自己的感情藏得那么深，却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关心。而我，却一直在用自己的自卑和敏感误解着她的心意。
第二天，我早早来到学校，桌上依然放着一个包子。但这次，包子旁边还有一张纸条：
"志华，明天我要转学了。我父亲要调到省城工作，我们全家都要搬走。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带包子。
我想告诉你，这两年多来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你的努力、你的善良、你的坚持，都让我深深地敬佩。虽然我们的缘分要结束了，但我会一直记得你。
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，希望你能过上幸福的生活。
——永远的同桌 林小雨"
我看着纸条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原来，她从来没有看不起我。原来，她要离开了。原来，我们之间的故事就要这样结束了。
但我还有太多话没有说出口。
06我冲出教室，在校门口追上了她。
"小雨，等等！"
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我，眼中还有未干的泪痕。
"我有话想对你说。"我喘着气，"关于...关于你的日记。"
她的脸瞬间红了，"你不用解释什么，我..."
"我喜欢你。"我打断了她，"我喜欢你很久了，但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，我以为你只是在可怜我，所以我不敢说出口。"
她愣住了，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光芒。
"你...你说什么？"
"我说我喜欢你。"我再次重复，"我喜欢你每天早上的笑容，我喜欢你认真做题时的专注，我喜欢你跟我分享包子时的自然。我以为你对我只是同情，所以我一直在克制自己。但现在我知道了，你...你也喜欢我。"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，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。
"可是，我真的要走了。"她说，"我父亲已经办好了调动手续，我们后天就要搬家。"
"那我们就珍惜这最后的时间。"我说，"至少，让我们不要带着遗憾分别。"
那天下午，我们一起走过了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。我们坐在梧桐树下，她告诉我她其实一直在关注着我，关注着我的成绩，关注着我的心情。我告诉她，我曾经无数次想要对她表白，但每次都被自己的自卑击败。
"如果我们早点说出来就好了。"她说。
"现在说也不晚。"我说，"至少我们知道了彼此的心意。"
07时间过得很快，一转眼就是2012年的秋天。
我收到了高中同学聚会的邀请，地点就在我们的母校淮南二中。二十年过去了，当年的少年如今都已经是中年人了。
我开车回到了那个小城，街道变宽了，楼房变高了，但那种熟悉的感觉依然存在。我在学校门口停下车，看着那棵已经长得更加茂盛的梧桐树，心中涌起一阵酸楚。
聚会在学校的食堂里举行，来了二十多个同学。大家都变了模样，但说话的语调和笑容还是那么熟悉。
"陈志华！"有人叫我，"你现在在哪里工作？"
我笑着回答："在上海，做IT行业。"
"娶妻生子了吗？"
"结婚了，有个女儿。"
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各自的近况，我的眼光却不时地扫向门口，心中有一个期待，却又不敢确定。
"你们知道林小雨的消息吗？"我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"小雨啊，"班长张建华说，"她应该不会来了。我听说她...她出了点事。"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"什么事？"
"她得了癌症，"张建华压低声音说，"已经治疗了两年了。我前段时间见过她，人瘦了很多，但精神还不错。"
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小雨，那个曾经每天给我带包子的女孩，那个有着清澈眼神的女孩，她...她生病了。
"她现在在哪里？"我急切地问。
"在省城的医院。"张建华看着我，"你要去看她吗？"
我没有回答，直接起身往外走。
08我开车直奔省城，一路上心情复杂。我想象着她现在的样子，想象着她承受病痛的坚强，想象着她是否还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些往事。
省立医院的肿瘤科病房里，我见到了她。
二十年过去了，她确实瘦了很多，头发也因为化疗而稀疏了不少。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，笑容依然温暖。
"志华？"她看到我时，眼中闪过惊喜，"你怎么来了？"
"我听说你..."我的声音有些哽咽，"我想来看看你。"
她笑了，那种笑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。"坐吧，别站着。"
我坐在病床边，仔细地看着她。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，疾病让她憔悴了许多，但她依然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林小雨。
"你过得好吗？"她问我。
"还好。"我说，"你呢？感觉怎么样？"
"也还好。"她轻松地说，"医生说我的情况有所好转，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。"
我们聊了很多，聊工作，聊家庭，聊这些年来的变化。她告诉我，她大学毕业后在一家杂志社工作，结过婚但已经离婚，没有孩子。她说她这些年来一直在想念高中时光，想念那个简单纯真的年代。
"你还记得那些包子吗？"她突然问我。
"记得。"我说，"我一直记得。"
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高中时的我们，她在给我递包子，我在笑着接过来。
"这是毕业前我们班拍的生活照，我一直保存着。"她说，"每次看到它，我都会想起那段美好的时光。"
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"别哭。"她轻声说，"我们能再见面已经很好了。"
"小雨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"我说，"这些年来，我一直在后悔。后悔没有在高中时就勇敢地表白，后悔没有在你离开之前挽留你，后悔错过了那么多可能的美好。"
她摇摇头，"别后悔了，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年轻，不懂得如何处理感情。而且，"她笑了，"我们不是已经拥有了最美好的回忆吗？"
我握住她的手，"小雨，如果...如果当年我们在一起了，会是什么样子？"
"会很幸福吧。"她说，"但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珍贵。有些美好，只有在错过之后才会显得那么珍贵。"
我们静静地坐着，窗外的夕阳西下，就像二十年前那个秋天的午后。
09在医院陪伴了她三天，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临走前，她给了我一个包子。
"这是我托护士在医院食堂买的，"她说，"不如当年老王包子铺的好吃，但意思是一样的。"
我接过包子，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。
"小雨，我会经常来看你的。"
"好。"她说，"但你要答应我，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的生活。你有自己的家庭，有自己的责任。"
我点点头，但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后来的日子里，我每个月都会来看她一次。我们会聊天，会回忆，会一起看窗外的风景。她的病情时好时坏，但她总是很坚强，很乐观。
有一次，她对我说："志华，你知道吗？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。"
"为什么？"我问。
"因为我知道了，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。原来你也喜欢过我，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暗恋。这就够了。"
我握住她的手，"小雨，你不是一个人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"
102013年的春天，林小雨去世了。
我参加了她的葬礼，看着她安详的睡容，心中满怀不舍。她的母亲把那个装着我们合影的小盒子交给了我。
"小雨说，如果她走了，就把这个给你。"她的母亲说，"她说你会明白的。"
我打开盒子，除了那张照片，还有一封信：
"亲爱的志华：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。请不要为我感到悲伤，我走得很安详，很满足。
这些年来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什么是真正的爱情？现在我知道了，真正的爱情不是一定要在一起，而是即使分开了，也会在心中为对方留一个位置。
谢谢你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陪伴我。谢谢你让我知道，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，是值得怀念的。
我希望你能够幸福，希望你能够好好生活。记住，无论走到哪里，我都会是你永远的同桌。
那个每天给你带包子的女孩， 林小雨"
我哭了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如今，每当我路过包子铺，都会想起她。每当我看到年轻的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走过，都会想起我们曾经坐在教室里分享包子的美好时光。
时间过去了这么久，但我依然相信，在另一个世界里，她依然是那个会给我带包子的女孩。而我，也会永远是她的同桌。
有些人，即使只是生命中的过客，也会在心中留下永远的印记。有些感情，即使没有结果，也会成为最珍贵的回忆。
林小雨，我的同桌，我永远的同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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